上周三下午，我在社区菜市场门口撞见王婶蹲在台阶上，面前摆着三个竹筐。她正用布满裂口的手指翻动筐里的野菜，抬头冲我笑：“小周啊，尝尝新摘的荠菜，刚从城郊河滩挖的。”我蹲下来看，嫩绿的锯齿状叶片上还沾着泥点，比超市里捆扎整齐的塑料包装菜鲜活多了。 “这得挖多久？”我捏起一片叶子闻了闻，清苦味混着泥土腥气钻进鼻腔。王婶把草帽往脑后推了推，露出花白的鬓角：“凌晨四点出门，骑三轮车走二十里路。现在河滩不让随便挖，得躲着巡逻的，我老伴在远处望风呢。”她突然压低声音，从筐底摸出个塑料袋，“这个更稀罕，水芹菜，长在水沟边的，凉拌最下饭。” 正说话间，穿红马甲的城管小张晃了过来。王婶迅速把水芹菜塞回筐底，抓了把荠菜往小张手里塞：“小张啊，带回去给媳妇包饺子，比韭菜鲜。”小张躲着不让塞，脸涨得通红：“王婶，上次您给的马齿苋，我媳妇熬粥喝，说比药店的降火药管用。”最后王婶硬是把菜塞进他怀里，两人笑着推让，像在跳某种默契的舞蹈。 我跟着王婶往市场里走，她边走边唠：“现在年轻人都不认得这些野菜了，上次有个姑娘问我‘这草能吃吗’，气得我直想敲她脑门。”路过卖豆腐的摊位时，她突然停住，从裤兜里摸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，里面装着几枚硬币：“老刘头，拿两块豆腐，记账上啊。”卖豆腐的老刘头头也不抬：“记着呢，您上个月赊的账还没还。”王婶拍了下大腿：“哎哟，光顾着挖菜，忘带钱包了。明天，明天一定给！” 走到市场尽头，王婶掀开一块蓝布帘，露出后面堆满杂物的小屋。她从墙角拎出个铁皮桶，里面泡着半桶野菜：“这些是给养老院准备的，张奶奶最爱吃荠菜馄饨。”她边说边挽起袖子，露出胳膊上几道红痕，“昨天在芦苇荡里被划的，当时只顾着挖菜，没觉得疼。” 夕阳透过窗户斜照进来，给王婶的银发镀了层金边。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开始择菜，动作麻利得像在跳舞。我忽然想起小时候，奶奶也是这样蹲在院子里择野菜，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，菜筐里堆满春天的味道。